今日晨起推窗,風里好似沒了往日凜冽寒冷,反倒摻進了一絲溫潤的泥土氣?!按悍终?,陰陽相半也?!惫湃苏f這一天晝夜均分,寒暑平衡。
我所在的張家峁礦區,往日里,這里全天縈繞著機械的轟鳴與車輛的喧囂,到了夜晚仿佛大地被掏空,只剩下黑色的骨骼和塔頂和路旁閃爍的微光。然而,春意是擋不住的。廠內花壇里的迎春花已悄悄挑起了纖細的腰肢,礦區的圍墻外,幾株老樹像是聽到了某種號令,在一夜之間炸開了一個個小小的黃綠色的新芽,在凄冷的山坳背景下,顯得格外驚心動魄。陜北的春總來得遲些,礦區的井架還裹著冬的灰褐,風里卻已摻了一絲軟意。今兒個是春分,又逢二月二龍抬頭,老輩人說這是“龍頭遇春分,百年難一尋”的吉慶,手機里的新聞早早就推送著“晝夜均而寒暑平”,倒讓我想起關中老家,老人們都該帶著孩子去踏青、挖野菜、趕廟會了吧……
我想起遠在關中的父母。此刻,他們應該正站在自家的小院里。父親或許正蹲在返青的麥田邊,手里捏著一節麥管,瞇著眼看那嫩綠的汁液;母親大概正忙著在廚房摘洗這從麥地里挑回來的野菜,用野菜蒸麥飯、拌面條、清炒或涼調,都是讓人忍俊不禁的美味。在關中平原,春分是“陌上花開”,是“麥苗染綠”,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農耕文明的從容。
而在這里,在陜北的礦區,春天來得更加遲緩、也更加粗獷。遠處的山梁上,枯黃的草皮下,嫩芽正頂破堅硬的凍土。礦區的工人們,平日里滿臉煤灰,今日卻也講究起來。早班的工友路過理發店,都要進去推個平頭,說是“剃龍頭”,圖個一年鴻運當頭。這簡單的民俗,像是一根無形的線,瞬間牽動了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。
我想起了孩子。去年春分,我還帶著她在公園里“豎蛋”,他的小手笨拙地扶著雞蛋,嘴里念叨著“春分到,蛋兒俏”。如今,她應該在學校的課堂上,聽著老師講著“二月二,龍抬頭,大家小戶使耕?!钡闹V語。不知他是否知道,父母此刻正站在陜北的風口,看著同一輪太陽升起。
春分,平分的是春色,也是思念。
我點燃一支煙,看著遠處礦區傳送帶上流淌的黑色烏金,忽然覺得這黑色的河流里也涌動著春的脈搏。龍抬頭,抬的是頭,也是希望。在這萬物復蘇的日子里,天地間的陽氣升騰,仿佛能穿透這千里的黃土,將我的問候帶給關中的親人。
愿這雙倍的春光,能護佑這世間所有的守望,都能在時光的縫隙里,生根發芽,向陽生長。



發布日期:2026-04-08
點擊量:480 作者:黨軍偉 來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