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伊始,自己的體重逼近警戒線,習慣性的焦慮,睡眠質量也不好,身體和精力都大不如前,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,自己一天天變老,歲月和生命流逝的緊迫感撲面而來,再不對自己狠點,留下的機會就不多了。下定決心開始控制體重,加強鍛煉,調節飲食,不曾想這條路走起來就無法停下,這一年,體重下降了近十公斤,睡眠質量好轉,身體機能有所提升,精力和記憶力也得到了強化,又找回了年輕時候的感覺。
管住嘴,邁動腿。簡單的一句話,個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。從小生活在陜北的我們這代人,吃的記憶是鐫刻在骨子里的,我們沒有餓過肚子,但吃的確實單調乏味,為數不多的粗糧和幾種蔬菜伴隨著我們走過整整一個童年,這些簡單食材經過母親們的蒸煮烹飪就會被我們狼吞虎咽的消滅掉,制作方法上沒有條件講究,更沒有時間講究。我們從小對肉食有著近乎癡迷的狂熱,一年數得清吃幾頓肉,這種狂熱也烙印在我們的靈魂里,至今揮之不去。條件好了以后,肉可以想吃就吃了,想吃和能吃得動完全是兩回事,我喜歡吃肉,更想吃肉,但確實是眼高嘴短,母親燉上一鍋羊肉,我也就是吃上幾塊,過了嘴癮,安慰了靈魂,僅此而已。照搬我奶奶的話說,吃啥都有個夠了,話糙理不糙。
粗糧雜食吃了半輩子了,沒夠,反而更想吃了。控制體重開始后,我和愛人又重拾了粗食的技能包,想法設法、變著花樣用粗食飽腹暖心。每天三餐減為兩餐,以前簡單對付的早餐現在成了最重要的一餐,不僅花樣要多,粗食的口感還要好,滿足口舌之欲的路上愈走愈遠。在吃這件事上,我們能深切的體會到祖國的地大物博,一個玉米有天南海北之差,得益于晝夜溫差大,日照充足的優勢,北方的玉米口感勁道、糯性足、甜香度高,吃著滿足感強,我先后買過遼寧、山西、內蒙古、甘肅的預包裝玉米,口感略有不同。有一回買云南的香糯小玉米,口感上就差很多,有些東西嘗試下就好了,畢竟一方水土養一方人。除了換地方買,還換顏色買,黃玉米、黑玉米、花玉米都嘗試著吃一吃,吃過了這么多的玉米,最香的玉米還是小時候母親自己種的一個本地品種,母親稱之為“小金稻黍”,顏色是金黃金黃的,棒子只有普通玉米的一半大,口感極為勁道,小口一咬,那種混合著陽光、雨露的甜香味環繞在口中,咽喉和鼻腔中也充斥著清香,越嚼越香,讓人欲罷不能。這個本地特色品種好多年都不見了,在農業現代化的進程中,我們一味的追求產量,對一些地方品種的保護就欠缺些,農業種質資源說小了關系一個小品種的生死存亡,往大了說可能關系著整個農業體系的安全。慶幸的是,這些年,我們認識到了地方品種在作物體系中的重要性,以神木當地為例,我們建立了黑豆、小米的本地種質資源庫,讓種質資源得以保存,讓那份關于食物的記憶得以延續。
除了玉米,粗食中怎能么有南瓜和紅薯呢?我小時候吃的南瓜種類也有很多,從尺寸四五十公分大的“番瓜”到拳頭大小的金瓜,在幾百年的種植歷史中,這些本地品種依舊有著強大的生命力,南瓜不挑地方不挑水肥,溝道里、院墻外、棗樹旁都能見到它們的身影,不用刻意去照顧,秋天就會收獲滿滿。陜北的南瓜大多是水分較大,甜度高,但綿糯感不足,果肉的纖維含量高,淀粉含量低,吃起來不噎口。這幾年,超市里多了板栗南瓜、貝貝南瓜、牛腿瓜等品種,各種嘗試一下,其實還是喜歡綿糯的南瓜,市場中的南瓜魚龍混雜,看著是貝貝瓜,蒸出來水大的都無法下口,說是板栗瓜,味道一嘗千差萬別,在買南瓜吃南瓜這條路上,我走的彎路也不少。我小時候第一次吃的紅薯是母親自己種的,春天趁著趕集,母親從鎮上買回了一把紅薯苗,母親說這是她第一次種紅薯,也沒經驗,沒有起壟種,種在了地里就鋤草施肥,秋天的時候挖出來的紅薯都不大,但味道很好,再后來好多年我都沒吃過紅薯。最近這些年才開始陸續又吃起了紅薯,陜北的紅薯沙地和黃土地種出來的味道差別很大,沙地的紅薯水分大且口感甜,黃土地的紅薯瓷實味道還淡。后來我買過陜西臨潼、浙江天目、山東壽光等不同產地的紅薯,口感上天目的小香薯最好,這幾天又買了海南橋頭的板栗紅薯,口感軟糯甜香,別有一番味道。
在粗食這件事上,初衷是簡單生活和飲食,吃的簡單和清單一點,可一旦吃起來,發現自己的味蕾不容易哄騙,多種粗食吃下來,有了對比,就開始追求口感、味道、香氣等方面的均衡,吃的挑剔了,反而背離了生活的本質。人被欲望牽著走,不知不覺中越陷越深,吃這件事上,欲望是根植在生命的基因里的,想著要控制本就很難。回想粗食的這段時間,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,把簡單的事情復雜化了,從一個地方出發又回到了原點。
我非圣人,奈何總以圣人之道要求自己,大道至簡,從吃開始,粗中顯細,細極為粗。



發布日期:2022-03-15
點擊量:2230 作者: 劉波 來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