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日陪愛人在西安看病,住院安排在了大興善寺院區(qū),醫(yī)院的隔壁就是密宗祖庭大興善寺,大規(guī)模的寒潮擾動著古城,零下5度的濕冷一絲一絲透過包裹嚴(yán)實(shí)的衣服滲到皮膚上,室外刺骨的寒意與醫(yī)院沉悶壓抑的氣氛形成強(qiáng)烈的反差。每一個走進(jìn)醫(yī)院大門的人都陰沉著臉,我也不例外,吃五谷雜糧的誰還不生個病,可落到自己身邊的時候,總無法放寬心。
趁著午飯外出的間隙,我不自覺地就走進(jìn)了大興善寺的大門,冬日的陽光穿透古城上籠罩的霧霾散射了下來,少了艷麗,多了些許光暈。寒冷擋不住信徒和香客的虔誠,檀香味繞著香爐四散而開,青煙直上,長明燈密密麻麻地環(huán)繞在香爐周圍,我走走停停,時而抬頭看看殿堂外懸掛的牌匾,時而駐足緊盯著佛像,一個殿一個殿的看,把時間忘卻,把煩惱拋在一邊。
我是個徹徹底底的無神論者,不曾信過佛道儒中的任何一派,但每到一處寺院總會去走一走看一看,不上香不跪拜,也并不阻止別人去信仰。我的前半生與佛結(jié)緣,小時候居住的村子正中央有一個佛殿,后來毀于文化大革命,稍微長大些進(jìn)城上學(xué),學(xué)校東邊依山而建的是當(dāng)?shù)赜忻姆鸬廊迦毯弦幌銧t峰,到周末的時候,幾個小伙伴們跑著跳著就上到了山頂,把山洞里、殿堂里的佛仙圣看了個七七八八。再后來東南西北的到處逛,一座座寺廟的進(jìn)出,一尊尊佛像凝視,藏傳佛教的幾大寺院走了個遍,從世界屋脊的珠峰絨布寺到東海之濱的南普陀山,對佛寺從未有過一點(diǎn)點(diǎn)的違和感,每次總會感到莫名的親切與熟悉,不語不喜,哪怕就是待在里邊,內(nèi)心就會一下子平靜下來,迅速找到自己的恬適感。
順著大興善寺的山門、天王殿、地藏殿、大雄寶殿、文殊殿、普賢殿、觀音殿、法堂依次而行,供奉的近代塑的佛像都能叫得上名字,觀佛不禮佛。最讓我感興趣的反倒是園林式的造景和布局,把佛寺園林的意境營造了出來,很多西安市政綠化不常用的樹種更是讓人驚喜,幾棵高大的樟樹郁郁蔥蔥,與周圍脫落葉子的楊樹、梧桐、銀杏等形成鮮明對比,胳膊粗的紅豆杉長勢喜人,四棵水桶粗細(xì)的羅山松迎風(fēng)挺立,在西安也是難得一見。紅色的山茶花開得正艷,與幾株盛開的臘梅高低搭配,紅黃掩映,臘梅淡淡的花香散在空中,細(xì)嗅之下如癡如醉,僧人把落地的臘梅花掃起來撒在黃楊樹下,塵歸塵土歸土。

疏枝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。兩棵臘梅樹下對稱造出兩個圓形放生水池,臘梅花瓣落在水面上,被水池中結(jié)著一層薄薄的冰定格,巴掌大的烏龜一動不動地貼著冰面享受著斜射下來的陽光,一只鴿子落在了水池中央的石雕鯉魚嘴上,警惕地觀望,不時低頭喝著鯉魚嘴里噴泉出口的水。一只白貓從圍墻下悠閑地踱步而過,屋檐上另一只橘黃色貓俯視著過往的眾生。順著偏殿向東是寺院的園藝苗圃區(qū),一大群鴿子飛落在地面上,我款步而過,站在了鴿群的中央,鴿子不為所擾,低頭尋找著地上灑落的鴿食,看著這群白色的精靈,我恍惚中進(jìn)入了幻境,分不清天與地、人與鴿、塔與樹、煙與塵,所有的景致在那一刻靜止了,寒意遠(yuǎn)離,微光似暖陽,一動不動地立在了那里,享受著我與鴿子共同構(gòu)造的一方天地。
與鴿子的片刻停留,我沿著苗圃中的一片竹林而行,手摸著青綠光滑的竹竿,感受著里邊透出的生機(jī),風(fēng)濤陣陣竹竿斜,暖陽烘烘心意平。在竹林旁沿階而坐,抬頭是一面心經(jīng)石壁,微風(fēng)誦讀,鴿聲唱和,斗轉(zhuǎn)星移,日月輪回。
一個小時的短暫停留,我尋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平靜,在鬧市中有此一處,長安當(dāng)長安。



發(fā)布日期:2024-02-19
點(diǎn)擊量:1708 作者:劉波 來源: